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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替你而活

    來源: 未知 作者: 未知 時間: 2019-11-27 閱讀: 次
      1。莫逆之交
      曾平是東京醫學院的中國留學生,同學裏跟他最要好的是山本次郎。
      原本曾平住在大學宿舍裏,而山本次郎在學校附近有一處小宅子,他再三邀請曾平去住,曾平盛情難卻,也就住進去了。兩人同歲,身高樣貌都相仿,又經常混穿衣服,同學們也經常開玩笑,說:“要不是遠隔重洋,沒准你倆是親兄弟呢。”
      快樂的大學生活持續了兩年,忽然有一天,曾平愁眉不展,晚飯也不吃就躺在榻榻米上發呆。
      山本次郎扔給他一個飯團,問道:“你怎麽了?一整天不說話,也不吃東西??”曾平愁眉苦臉地看著他說:“山本君,我要回國結婚了。”山本次郎愣了一下,心裏也很舍不得,但還是笑著說:“這是大喜事啊。就算咱們因此要分開,也是不得已的事。”
      曾平歎了口氣說:“山本君,其實我有難言之隱。我的婚姻是父母早就定好的,要娶我姨家表妹。現在已經是民國了,我對這種包辦婚姻實在難以接受。”山本次郎沉默了一會兒,喃喃地說:“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      曾平跳了起來:“你說什麽?這叫什麽福?”山本次郎坐在他的身邊,嘴裏咬著飯團說:“曾平君,你是了解我的家庭的。我家世代都是軍人,從幕府時代就是有名的武士家族。我們這個家族的男人都以當兵爲榮,大部分都上的是軍校。我因爲出生時身體瘦弱,所以才有了學醫的機會,但在家族裏,我一直是個不起眼的人,沒人關注我,繼承家業估計也沒我的份,將來能不能找到妻子還不知道。你能和青梅竹馬的表妹結婚,過富足的普通人生活,還是在我最神往的中國,我當然很羨慕。”
      曾平也慢慢地坐了下來:“你這麽說也有道理。你家是軍人世家,我家是書香門第,在清朝一直是做官的,到民國後也算家境富裕。我表妹家也是當地士紳,只是她家人丁不旺,所以我這次其實是要入贅她家的。你說富足地過一輩子,倒也不差,只是這樣的人生,實在不是我想要的,我甯願像你一樣,沒人關注,自由自在。”
      兩人正說著,突然有人敲門,山本次郎起身開門,是一個同學來借書,山本次郎遞給他,他一鞠躬:“曾平君,多謝。”山本次郎愣了一下,哈哈大笑,同學也一愣,突然明白過來說:“光線暗點,還真分不清你倆。”
      同學走後,山本次郎回過頭,眼睛裏閃著光芒:“曾平君,你家裏人對你的印象深嗎?我記得你說你是五年前來日本讀書的,從仙台讀到東京,你回去過嗎?這五年正是生長發育最快的階段,樣貌變化應該很大吧。”
      曾平愣了一下,看著山本次郎,若有所悟道:“你喜歡我的生活?就算我家裏人認不出你來,可你家裏人也會識破我吧?”
      山本次郎想了想說:“不會的,他們平時就不關注我,我也是幾年前就出來讀書了。況且你的日語和我的漢語都很好,只要彼此把過去的大事說詳細點,小事可以說記不清了,不會有問題的。”
      看著山本次郎期待的目光,曾平咬咬牙道:“好,將來我有醫學院的學曆,也用不著考慮能不能繼承家産。只要能過自由自在的人生,我願意拼一下。”山本次郎笑道:“這就是了,到時萬一被戳穿了,我就帶著你表妹回日本,你帶著日本媳婦回老家。反正先過幾年想過的日子,人生能有多少年啊!”兩個年輕人竟然就這樣決定了。
     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,曾平幾次推遲回國的日期,兩人把自己能記得的一切關于家裏人的事都告訴給對方,一直到實在想不出什麽新鮮的事來爲止。關于生活習慣問題,曾平已經習慣了日本的生活,山本次郎因爲仰慕中國文化,對很多事情也早有了解,曾平幫著他加強學習,也有很大的進步。
      終于,回國的日子到了,曾平在汽笛聲中,送走了自己的好友山本次郎。看著山本次郎揮舞帽子的樣子,他心裏還是覺得不真實,也許過不了幾天,這個玩笑就會被戳穿吧。
      沒想到一年過去了,家裏沒有任何來信催促他回家,山本次郎看來成功過關了!盡管想不明白爲何會如此順利,但曾平還是松了口氣。他安心在學校學習,順利地通過了考試,拿到了東京醫學院的畢業證書。
      原本曾平很擔心畢業後要回山本次郎的家,會露出破綻,沒想到,在他畢業前,山本次郎的母親去世了。他趕回山本家,一群人都向他表示哀悼,並沒有一個人對他表示懷疑。就連山本次郎的大哥,已經是軍人的山本太郎,也只是說了一句:“你長高了。”曾平想,看來山本次郎在家裏果然不被注意。
      很快,曾平到東京一家醫院應聘成功,在醫院裏,他表現優異,不但院長很欣賞他,院長的女兒——藥劑師藤田言子也很喜歡他。第二年,兩人喜結連理。就在這時,日本國內忽然加強了征兵,軍人世家的山本次郎也被軍部征召了,曾平無法推脫,只好入伍。好在他的學曆高,直接就被分配到了軍醫部,不用拿槍上戰場,這讓曾平和言子都很高興。
      開始的半年,曾平在日本醫治從國外回來的傷兵。凡是碰到從中國回來的傷兵,他都會仔細詢問。這些傷兵說,中國和日本還沒有全面開戰,但日軍已經打出了滿洲國的範圍。曾平心裏十分擔憂,但又不敢表露出來,言子剛剛生下一個男孩,他不能讓言子擔心。
      又過了半年,曾平忽然接到了軍部命令,連夜出發,加入去往滿洲國的軍醫部隊。
      2。意外相見
      曾平踏上中國土地的那一刻,百感交集,這是他的家啊。同行的軍醫中有個東醫的校友,眉開眼笑地對曾平說:“我一直很期待踏上中國的土地,看你的樣子,也很興奮吧。”曾平笑了笑說:“是啊。”
      進城之後,初看上去還挺平靜的,只是街上行人稀少,處處挂著日本和滿洲國的旗,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。來接他們的軍人說:“這裏是滿洲國的邊境了,常有小股的中國軍隊襲擾。它們的番號很雜,政府軍和遊擊隊都有,甚至還有土匪。不過你們軍醫部有出行任務時,陸軍部會派人保護的,不用擔心。”
      當天晚上,軍部舉行晚宴,迎接新來的軍醫們。參加晚宴的都是日軍軍官和滿洲國的官員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陸軍軍官佐藤,拉著一個穿長袍馬褂的男人來到曾平面前說:“山本君,這是我的朋友,本地名醫,商會會長曾平君,曾是東京醫學院的留學生,是你的校友啊。我說你長得和他有點像,他還不信。”
      曾平一下跳了起來,他看著眼前的男人,的確還能看出有點像,但僅此而已。山本次郎胖了,圓圓的臉上挂著谄媚的笑容,本來同樣的身高,現在曾平要比他高出半個頭。山本次郎也認出了曾平,但臉上谄媚的笑容卻一點沒變:“山本君,幸會,幸會。”曾平伸出手,和他緊緊相握:“幸會,曾平君。”
      等很多人都喝醉了,曾平和山本次郎躲開衆人,來到角落裏小聲聊天。曾平問:“表妹家不在這裏啊,你怎麽到這兒來的?”山本次郎苦笑著說:“我到中國時,日軍正全面占領東北,兵荒馬亂,你家人都遇難了。”
      曾平臉色大變,他原本想著,山本次郎替自己回來結婚,也不代表以後自己就不能見到父母了,想不到竟是永別!
      山本次郎接著說:“催你回家結婚的信是你表妹家寫的,當時她正被一個日本商人糾纏。我趕到後立刻就結了婚,爲了避免麻煩,我帶著家人想搬到關內去,沒想到日軍封境,走到這裏就走不了了。他們聽說我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,對我還算比較客氣,給我發了本地的良民證,我就定居下來,做起了醫藥生意。後來他們讓我當商會會長,我爲了家裏人的安全,不敢不當。現在老百姓背地裏都叫我漢奸狗腿子,也只能聽著。”
      曾平忍不住笑了笑說:“你也算不上漢奸,本來就是日本人。”山本次郎心虛地看看周圍說:“別說這話,現在我做夢都不敢說日本的事。”曾平愣了一下:“怎麽,你怕日本人知道?據我所知,日本拓荒團也有和中國人通婚的吧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說:“我是怕你表妹知道,她恨死了日本人。現在我當商會會長,她雖然不高興,但知道我是爲了家人好,也沒幹什麽壞事。如果她知道我是日本人……”
      曾平見他如此情深,又是高興,又是辛酸,拍拍老朋友的肩膀說:“至少你現在是幸福的,你還想換回來嗎?”
      山本次郎猶豫了一下,笑著說:“不想換,我們已經有一個女兒了。明天你到我家去做客吧,你也想見見她們吧?她們現在是你唯一的親人了。”曾平點點頭:“當然。”
      第二天,曾平請了假,從軍醫部出來,到街上買了點禮品,直奔山本次郎的家。山本次郎把他帶進客廳,房子很大,也挺舒適的,只是有兩扇窗上的玻璃碎了。山本次郎苦笑著說:“前天晚上被人砸碎的,還沒來得及換,見笑了。”
      曾平問:“沒人管嗎?”山本次郎說:“我不想報警,表妹也不讓報警。只是女兒出去玩時,小夥伴很少,是我拖累了她。”
      說話間,表妹帶著女兒出來了,她對曾平並不熱情,只是淡淡地點點頭,似乎是爲了丈夫的面子才應付一下。看清曾平的臉後,她愣了一下,神情略微放松:“曾平說你是他的大學同學,長得有些像,果真如此。招待簡慢,請不要客氣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忙說:“山本君和其他日本人不一樣,他……很仰慕中國,人很好。”曾平看見山本次郎的眼圈發紅,知道他心裏不好受,趕緊站起來鞠躬:“夫人,我知道日本人對您的親友傷害很多,實在抱歉。”話音未落,他忽然看見角落裏有一個供桌,心中一動,快步走過去,看了一眼,腦袋“嗡”的一聲——
      那正是他父母的靈位,靈位上寫著“姨父、姨母”的稱呼。曾平跪倒在地上,連連磕頭,泣不成聲。山本次郎急忙過來勸解,表妹被他弄得有點蒙,但看到他如此誠心,倒也增加了不少好感,也跟著哭了一陣子,親手給曾平倒了杯茶:“山本先生的歉意,我能感受到。日本軍隊不好,但您是個好人。你們慢慢聊,我帶孩子出去玩。”
      兩人自然有很多話說,山本次郎得知曾平也結婚生子後,十分開心:“你不但找到了喜歡的女孩,還結婚生子,真是想不到。最讓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參軍了,如果是我,一定做不到這麽好。我家裏人一定以你爲榮吧?”
      曾平點點頭:“我參軍後,你家族的親戚都來看過我,說我沒有辱沒山本家族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興奮地搓著手:“看來咱倆的決定是對的。我喜歡你的生活,你也享受了自由,還替我保全了家族名聲,兩全其美啊。”
      這時有人敲門,進來的是昨天喝醉的軍官佐藤,他沖曾平點點頭,對山本次郎說:“曾平君,軍部要求選拔五十個人作爲軍醫部的助手。這是年齡性別等條件,你要跟商會宣講一下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接過文書,猶豫著問:“上次讓我選拔的二十個男人,不是因爲大家都堅決反對,最後從監獄裏選人了嗎?這次爲什麽不從監獄裏……”
      佐藤搖搖頭說:“上次是送去煤礦上工作的,有力氣就行。這次的條件比較多,不可能都從監獄裏選。”他看看山本次郎,“曾平君,上次大家集會鬧事,有人說是你鼓動的,但我沒有調查,壓下來了,這次的事是上級直接下令,必須完成的,你不要讓我爲難。”
      佐藤走後,山本次郎苦笑著說:“這就是漢奸平時要幹的事,說是選拔當什麽助手,其實都是一些日本人不願意做的工作,老百姓當然不願意去。”他忽然想起了什麽,說:“你就是軍醫部的啊,你們需要什麽助手嗎?”
      曾平搖搖頭說:“軍醫部的工作主要是治療傷病員,給你的名單裏是不是要求有醫護背景的?可能是傷員多,人手不夠吧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看著文件說:“這上面要求各年齡段的都有,還有三四歲的孩子,能給你們幫什麽忙啊?這麽小的孩子,哪一家會同意軍隊帶走啊,這不是胡扯嗎?”曾平也很納悶,他說先去打聽打聽,就匆匆趕回去了。
      奇怪的是,軍醫部同來的軍醫們也沒聽說此事,難道是其他部門誤解了軍醫部的要求嗎?曾平敲開了軍醫部長官的門,想問個究竟。
      3。疑惑重重
      因爲精湛的醫術和山本家族的名聲,軍醫部長官對曾平一直很器重。面對曾平的疑問,他笑了笑說:“山本君,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,是來自上級的直接命令。不過聽說,我們即將接到一個重大的任務,會關系到帝國的未來。這真是莫大的榮譽啊,你現在不要想這些事了,好好休息,准備迎接新的任務吧。”
      曾平疑惑地出了門,忽然聽到外面有人用日語在大聲喊:“我的孩子,你們搶走了我的孩子!我要見佐藤,我要見山本次郎!”只見兩個日本憲兵正在大門口毆打山本次郎,山本次郎瘋了一樣地往裏沖,擡頭看見曾平,大聲喊:“山本君,救命啊!”
      曾平趕緊跑過去問:“怎麽了?出了什麽事?”山本次郎抓著曾平的手,渾身顫抖:“我的妻子帶著孩子在外面玩,遇到了日本憲兵,孩子被他們抓走了。”曾平大驚,他知道憲兵是不受地方部隊管轄的,直接接受軍部命令。這時,佐藤聽到聲音也從另一個房間裏跑了出來,遠遠地喊道:“不要動手,那是皇軍的朋友,商會會長!”
      兩個憲兵見曾平穿著軍醫的制服,佐藤也是個軍官,這才放開了山本次郎。山本次郎全身顫抖,大聲喊道:“佐藤君,山本君,我的孩子被抓了,孩子被抓了!”佐藤上前問道:“你說清楚,到底怎麽回事?”
      原來,昨天晚上山本次郎接到佐藤的文件後,就在商會裏散發了。大家當然都不願意,紛紛咒罵。山本次郎安慰大家,先拖一拖看看,直接反對是很危險的,他再找佐藤商量,看能不能像以前一樣,商會裏多湊點錢,賄賂一下,把命令修改一下。之前在山本次郎的協調下,商會多次這麽幹過,幫老百姓擋過一些事。當然這些事都不能傳揚出去,因此老百姓仍然罵他漢奸狗腿子。
      沒想到今天早上,表妹帶著孩子出門去玩,過了一會兒,表妹跌跌撞撞地跑回家,哭喊著孩子被搶了。山本次郎大驚,跳起來就要找警察署,表妹拉著他哭喊:“找警察沒用,快去找你的日本朋友,是日本人把孩子搶走的!”山本次郎只覺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他一刻沒停,飛奔到日本人的駐軍部隊,他知道佐藤和曾平都住在這裏。到了門口,憲兵不讓他進,他想硬闖,就被打了。好在憲兵聽他日語很流利,才沒開槍,否則估計命都沒了。
      佐藤聽完後,急匆匆地跑開了,曾平則扶著山本次郎,讓他別著急,肯定會有辦法的。過了一會兒,佐藤滿面春風地跑了回來:“曾平君,別擔心,我跟憲兵隊的說過了。他們也不知道是商會會長的女兒,只是名單上需要兩個兩到五歲的孩子,他們就隨便抓了兩個孩子回來。憲兵隊隊長說,只要我們再給他們找一個孩子,頂替上名額,他們就把你的孩子放出來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激動地說:“不能先放出來嗎?”佐藤爲難地搖搖頭:“隊長說,他們接到了嚴格的命令,必須在後天之前完成任務。其實我給你送命令的時候,他們已經在動手抓人了,這樣即使你們完不成任務,他們也能如期交差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急得團團轉:“這怎麽行?我上哪兒去找這麽小的孩子啊……”他抓住曾平的手:“山本君,這是你們軍醫部要的人,你去說說情吧,求你了。”佐藤也連連點頭:“不錯,憲兵對地方部隊不太在乎,但他們對軍醫部還是很客氣的,山本君去試試也好。”
      曾平立刻趕回了軍醫部。聽完曾平的懇求,軍醫部長官有些爲難地抓了抓頭發,最後還是打了一個電話給憲兵隊隊長,打完後,抱歉地對曾平說:“山本君,這是上面的命令,憲兵隊隊長說實在關系重大,他不敢隨便放人。但他保證,在後天晚上之前,只要你們能找來一個差不多年齡的孩子,他馬上放人。或者只要告訴他們孩子在哪裏,他們自己去抓。實話和你說吧,他們現在就出去抓人了,只要抓到一個,就放他女兒。不過現在全城人都關門閉戶不上街,想抓也確實沒那麽容易。”
      曾平無奈地把這個結果告訴山本次郎,他自己也充滿疑惑,爲什麽憲兵隊一定要抓這些孩子呢?孩子對他們能有什麽用?
      山本次郎知道他的這兩個朋友都沒辦法了,渾身哆嗦著向外走:“我得想辦法,我得想辦法……”佐藤跟在他身後:“你別太擔心了,我打過招呼,你女兒在憲兵隊會被好好保護的。你對這城裏這麽熟,找個孩子還能難倒你了?”山本次郎也不說話,一路哆嗦著走了。
      接下來的一天裏,曾平都在憲兵隊和長官之間周旋,希望能說服他們放人。憲兵隊盡管很客氣,卻堅持在沒有抓到新的孩子之前不能放人;長官也絕口不提要孩子究竟幹什麽,只是安慰曾平:“城裏這麽多人,你朋友一定能解決問題的,不用擔心。”
      天色漸晚,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,曾平跑出去一看,只見幾個日本憲兵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走進來,小女孩大概四五歲,嘴裏含著手指頭,看來是剛哭過,現在挺安靜的。曾平快跑幾步想追上去看看,但被另一陣喧鬧聲吸引了。
      山本次郎帶著表妹,在大門口抱著孩子,向佐藤鞠躬致謝。孩子見了父母,正號啕大哭呢。有幾個人遠遠跟在後面,不敢靠近日本人的軍營,但依稀能聽見罵聲:“狗漢奸!不得好死!”這時,一個日本衛兵端起槍,遠遠地瞄准,山本次郎趕緊擋在前面,對日本兵連連解釋著什麽。
      當晚,曾平來到山本次郎家,山本次郎拿出一瓶酒,和曾平對飲。曾平說:“剛接到長官命令,軍醫部要往黑龍江一帶進發。這一分手,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了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有點醉了,他看著曾平說:“你其實是個中國人,日本在侵略中國,你卻在軍隊裏,是不是很諷刺?”曾平沉默良久道:“我是個醫生,不是士兵。我不會殺任何人,我只會救人。不管是日本人,還是中國人,只要是傷員,是病人,我都會救。”
      山本次郎慘笑道:“你剛回中國,你沒見過,可是我見過。我見過反抗日本人的中國人,被當衆槍斃;我見過給中國軍隊送信的商人,被當衆砍頭;我見過一個所謂的反日分子的孩子,被刺刀挑在半空中??這些人,你救不了。”
      曾平沉默了,他的確救不了,甚至,如果他的身份暴露,他連自己都救不了。
      山本次郎忽然哭了:“曾平君,你知道??我的孩子是怎麽獲救的嗎?”曾平搖搖頭,但其實他已經猜到了。
      山本次郎哭著說:“那個孩子的父母得瘟疫死了??從去年開始,一場瘟疫蔓延,很多人都死了。剩下的人,我出錢開了一個善堂,給他們發藥發糧食。我去給他們治過病,所以我知道善堂裏有一個小孩……”他趴在桌子上,泣不成聲。
      曾平心裏堵得慌,他喝幹杯中的酒,推門離開了,遠遠地還能聽見山本次郎的哭聲,然後是“嘩啦”兩聲,兩塊石頭從暗處飛來,砸碎了玻璃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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