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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生命一生一次

      來源: 讀者文摘 作者: 未知 時間: 2019-10-04 閱讀: 次
        他才上高二,開學沒多久,就聽說一位同學自殺的消息。
        怎麽可能呢?很長一段時間,他都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。他與這位同學並非同班,卻同爲校籃球隊的成員,一次次課後的訓0練,一場場並肩戰鬥的賽事……運動的間隙,他們天南海北地聊過天,驚奇地發現兩個人如此相似:聽同樣的喜馬拉雅電台,都看黑暗陰郁系的書,一個看《白夜行》,另一個看《人間失格》。
        有段時間,他與這位同學來往得別別扭扭,那是因爲他們的視線聚焦于同一個女生身上。于是有“既生瑜又有亮”的微妙競爭,又有“果然是知己”的安慰。
        可以說,他們是彼此的鏡子,是對方的影子。此刻,同學的猝逝,就像是他的一部分隨之死亡。
       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。他自責、不安,眼前的良辰美景都像是一種折磨。同學死了,我還能這麽坦然地吃喝玩樂?他再也不去籃球隊了,他甚至不理解其他同學爲何能若無其事。是他們太沒心沒肺,還是他想得太多?感受到最多的還是恐懼:死,是這麽容易。他可能,我也未必不可能。不,我不能,我有爸媽,我明年就要參加高考!
        一個冷冷的、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在他耳邊說:“你同學也有爸媽,明年也要參加高考。”
        死亡的翼像黑夜一樣覆蓋著他,他覺得自己走不出來了。
        他向母親傾訴,母親極力勸他:“他跳樓,多半是因爲抑郁症。你又沒有抑郁症,你怕什麽?”
        母親怎麽知道他沒有抑郁症?說不定他也有。他下意識地在手機上檢索。填完“自測抑郁症”之類的問卷之後,他赫然發現,自己竟然有“中度抑郁症”傾向。
        他的學習壓力本來就大,時常有超負荷之感。每天學到深夜,簡單地洗把臉就睡覺。原來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,有了“抑郁症”這個心病,他竟然開始失眠了。白天上課打瞌睡,被老師批評了好幾次——這不就是抑郁的症狀嗎?失眠,不能勝任日常工作,社會評價降低。
        到最後,他撐不住了,向父親吐露:“我可能得了抑郁症。”
        醫院的檢查讓所有人都慶幸不已,醫生認爲他處于“抑郁態”,但還沒到抑郁症的程度。但疼痛是真實的,難以擺脫。
        他的父親向我抱怨:“現在的小孩想得真多。”一家三口愁眉苦臉地坐在我的書房裏。
        我莞爾。
        曾幾何時,人類是沒有童年的。兒童被視爲小一號的成人,成人被要求忠孝節義,兒童也不能例外。農村六七歲的孩子已經在幫忙幹農活兒,工業社會更是長期有童工。
        現代社會,當我們把成年人和兒童區別對待之後,青春期問題才漸漸浮出水面,它是從童稚走向成熟的獨木橋,無人能免。你能避開災難、戰爭,卻避不開自己的恐懼、嫉妒、抑郁、憤怒——它們都是你的陰暗面,是你不想接受卻不能不接受的自己。
        我對哭喪著臉的少年說:“你的感受非常正常。”
        再沒有什麽比身邊的人去世給人的沖擊更大了。
        尤其是,你與同學親近,你下意識覺得自己與同學有千絲萬縷的聯系。同學的猝逝,就像牽動所有的線,線的那一端是黑洞。你不敢凝望,你怕黑洞吞噬你,但又不能不凝望。
        可是,你們真有如此親密嗎?還是本來大家就年紀相若、愛好相仿,你們都受同樣的審美觀的影響,喜愛同樣的流行文化。這份青春期的纏繞不清,像兩棵小樹在苗圃裏承受同一份甘霖,也爭奪同一縷陽光,但每棵樹都將有自己的命運。你的同學是夭折的小樹,但他的夭折不是你的宿命。
        而對資訊過度依賴再次加劇了你的焦慮。信息時代,資訊極多,如果不能去僞存真,一味全信,就會給自己帶來副作用。有些東西,只是遊戲。
        該如何做?
        該吃藥就吃藥,該大哭一場就大哭一場,該找心理咨詢師就找心理咨詢師。心態與狀態的調理都需要時間,就像時間會治愈傷痛,促人成長一樣。
        不要慌,不要急,不要擔心爲此影響學習。如果已經影響了,不如索性放下學習,每天拿一個小時出來跑步、遊泳吧,出一身汗,晚上能睡個好覺,會好很多。
        他的母親猶豫地說:“可是明年就要高考了……”
        我笑了:“高考一年一次,生命一生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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